山西向何处去? —— 一位逃亡的企业家致山西省委王儒林书记的公开信

尊敬的王儒林书记:

我叫卫宪法,是山西平陆人。

今天,网上有篇题为《山西经济遭遇断崖式下跌有多困难》的文章提到:全国GDP排名中,2014年,山西省排名倒数第一;2015年上半年,山西省位列倒数第二。两个尴尬的数字,足以证明山西省当前正处于经济发展的困难时期。而2015年上半年,山西省内县市经济已经出现大面积的负增长,仅有4个城市实现了正增长。

这残酷的现实让我为山西父老忧心、感念您处境艰难的同时,也让我压在心头九年的恨与痛重又涌上心头。悲愤交加之际,想和您说几句心里话:

从您主政山西那一刻起,我就时时关注着您的一言一行、所思所虑。在您的带领下,新的山西省委班子以刮骨疗毒的决心整饬吏治,让我们山西百姓看到了希望。恰逢此时,山西的经济陷入困境。居心叵测之辈乘机血口喷人,把经济困境的嫁祸给反腐工作,有可能还把脏水泼向您所领导的山西省委新班子,妄图借此抨击党中央和山西省委的正确施政方针,从而掩护贪官逃脱惩治,甚至是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颠覆现有政治秩序。以下,我结合自己的半辈子出生入死的亲身经历,剖析山西经济崩溃的深层次原因,揭穿用心险恶者的阴谋,以正视听。

我本是山西平陆的民营企业家。自改革开放以来,就积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投身于市场的最前沿,为自己谋求生计、发家致富的同时,也创造就业、带动乡村发展,造福一方。1980年,我购置30拖拉机成立运输队起家,到1986年,就挣下了26.6万元,用以经营矿产品。1987年开始,我在平陆县曹川镇一带投资探矿、并研究铝矾土煅烧技术。曹川最早从事铝矾土加工发家致富的那批老板,基本上是我的徒子徒孙。1989年,曹川乡政府把经营不善的曹川铝矾土煅烧厂承包给我。这原本是曹川乡民政办投资的集体企业,总共两座炉、七间房,价值7.9万元。合同约定每年交承包费5万元,剩下的全归我。1998年,我把这个两座炉七间房小厂子做到了资产上千万。2002年起,我陆续把自己开办的五座矿山挂到了煅烧厂名下。到2006年,我已经先后在矿上投资了2亿多。2006年11月23日,平陆县副县长潘长青指使县民政局赵科省、杨建勇将我非法拘禁,打着“平陆县铝矾土煅烧厂改制”的幌子,将厂子名下的全部资产、连同我个人投资的耐火材料厂、刚玉厂、先法研究所,连同五座矿山的采矿证、五个土地使用证全部抢走。自此,一个为当地提供数百个就业机会的民营企业家从此亡命天涯。铝矾土煅烧厂及我所开办的五座矿山随后被潘长青等人同样打着改制的幌子,以零元的对价,给了平陆县水利局原办公室主任贠岩峰家族。煅烧厂随即被废弃,五座矿山遭到了掠夺式开发。曹川镇曹河村村民的数百亩耕地、林地被毁。当地村民四方投告,当地政府动用了大量资源进行维稳。

我本人被抢夺巨额资产之后,也屡次向各级领导反映情况,平陆县政府动用了大量资源对我围追堵截长达33个月之久。2009年10月,平陆县公安局问我,“老卫,我们动用了这么多资源抓捕你,你是怎么逃脱的?”。我的回答是“你是技术人员,我也是技术人员。技术人员之间要保密。”今天想来,真是痛心疾首。虽然检察院经过9个月的侦办,最后证明了我的清白,并释放了我。但平陆县地方政府在我身上耗费了那么多警力资源,我也心疼啊,您知道,在一个企业家眼里,哪怕是垃圾都是有用的,哪怕是残疾人都是有价值的劳动力,更何况那么多的警用物资和身强体壮、机敏勇敢的警察队伍。

我本人、平陆铝矾土煅烧厂、平陆县政府的经历,仅仅是改革开放以来,山西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一个缩影。山西有很好的资源,山西有能够吃苦耐劳的人民,有精明能干的企业家。但山西的资源配置是错位的。身强体壮、机敏勇敢的人力资源被用来对付奉公守法、创造财富的企业家,而不是除恶扫黑,维护公共秩序;政府的大量官员每天费尽心思掠夺企业家而不是保护企业家;客观上,他们的所作所为起到了抑制经济发展而不是促进经济发展的作用。当然,对于官员们个人来说,掠夺企业家是无本万利、而又来钱飞快的生意。在平陆,贠岩峰、潘长青、赵建新等官员,因开采铝矾土矿获利数亿以上,而那些矿山,是我勘探、开办的。如前所述,我在矿上的投资两亿多,比钱财的损失更让我痛心疾首的是,这是我半生的心血啊!

抢劫企业家事件的性质,远非财产易主改姓那么简单。从个案上,它是消灭了一个从小到大的企业——这家企业1989年的资产规模是7.9万元,2006年时,五座矿山上已修的路造价就高达两亿多;从全局看,它摧毁了企业家群体对地方治理架构的信心。“卫宪法遭非法拘禁案”经揭露后,有媒体评论该事件是“官员对企业家的集体抢劫”;从财富的流向看,企业家是一个节俭的群体,我卫宪法千方百计节省、筹措资金做大企业、开办矿山的过程中,纵有千难万难,年年还拿出宝贵的资金用以修桥铺路、捐资办学,改善民生。而资源落入官员掌控之后,群众不仅无法从矿山资源开发中沾半点好处,就连采矿导致村民房屋塌裂濒危后,官员都运用维稳手段打压、封堵村民寻求补偿的渠道。而维稳本身,动用的又是政府从别的渠道取之于民的财富和资源。官员尽榨地方资源、搜刮民脂民膏,如果把财富用以投资也罢,群众乡民还能获得就业机会。可是,官员们强取豪夺的巨额财富几无迹象流入了实体经济部门,尤其是他们任职所在的相对比较贫穷、落后地区的实体经济部门。他们所敛资财,大部分都进入了中心城市的房地产领域,在北京、上海、天津、广州、深圳,乃至国外购置房产。“卫宪法遭非法拘禁”的元凶之一,平陆县原副县长潘长青早已将其二子潘博、潘瑞安置在天津。天津的房价,比之于平陆,要高出数倍。另外,平陆县常乐镇抢矿官员的亲属,在北京亚运新新家园住的是豪宅,其价格,恐怕要高出平陆十倍以上。山西腐败官员之豪奢,可见一斑!

山西是个好地方。国庆节期间,我还和朋友感慨:山西的历史上,从未闹过饥荒,更别说像河南、安徽等省发生过人吃人惨剧。在这块土地上,只要人民愿意辛苦劳作,丰衣足食总是有保障的。因此,山西人民都热爱自己的家乡,不轻易离开故土。以至于今天,全国都少见山西人成规模地外出打工。然而,山西的腐败官员绝对不热爱自己的这块土地,他们只管手上有权之时丧心病狂地敛财,他们不仅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还妄图对敢于反抗者赶尽杀绝。2012年12月8日,我本人就在解放军某司令部大院与杀手插肩而过,经京城媒体揭露后,朝野为之震惊。山西部分官员之丧心病狂,可见一斑!

企业家资源原本是经济发展中最为宝贵、最为稀缺的一种资源禀赋。企业家对市场天生敏感,这种资源丰富,其他资源自然能够最大化地发挥效用,经济自然能够繁荣发展。过去二十多年里,山西的腐败官员不仅没有下大力气培育企业家资源,健全市场机制,而是丧心病狂地扼杀甚至铲除真正的企业家——他们骨子里抵制市场配置资源的机制,他们是计划经济最忠诚的捍卫者,并假以计划的名义巧取豪夺,他们视依法行政的呼声为寇仇。毫不夸张地说,资源丰富的山西,是计划经济最核心、最顽固的堡垒。山西官场,有着改革开放以来,最为腐朽、最为反动的一群官僚队伍。这就是山西经济面临全面崩溃困境的根源所在——塌方式、系统性腐败与官僚队伍的政治伦理及施政理念是互为表里的,腐败仅是表象,问题的实质是他们是计划模式的忠实信徒。如果把企业家视为经济发展树林的树苗,如果不彻底整饬山西吏治,山西的企业家资源迟早会全面枯竭,届时山西的营商环境迟早会演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我卫宪法生于1952年,祖父给我取这个名字之际,恰是中央决意“制定宪法,依宪治国”之时。我卫宪法经历了共和国成立以来所有的风风雨雨。是中央的改革开放路线方针,给了我出路。我一介农民,依靠自己的勤奋与冒险精神,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成为新中国的第一批万元户;我酷爱专研技术,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有机会和世界第一流的铝矾土冶炼专家一起探讨、交流铝矾土煅烧技术。一个资产总额7.9万元的小厂子,在我手里开办五座矿山,到21世纪初,矿上仅路就修了70多公里,工程投资两亿元。倘若不是潘长青、贠岩峰这些官员的倒施逆行,曹川人民和平陆人民该有多少人跟着我发家致富呀?

今天,看到王儒林书记在山西反腐初见成效,我激动不已。反腐也是为了营造一个有利于经济发展、社会繁荣、人民安居乐业的环境。通过反腐,可以切割阻碍社会健康运行的毒瘤。但是,要让实现经济发展和社会繁荣,还需要扶持企业的发展。要扶持企业的发展,就需要给企业家信心,治本之策是保障企业家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揭开大案的黑幕,惩治腐败官员,还受害者以公道,无疑可以起到“徙木立信”的效果,最大化地恢复企业家的信心。对此,我本人充满期待。山西的前途在于,坚定不移的深化改革,尽快驱散计划的阴魂,让市场的机制尽快地主导资源的配置。山西的前途在于,严惩一批像平陆原副县长潘长青那样叫嚣“权大于法”的官员,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建立法制为市场保驾护航的长效机制。只要山西人民,尤其是山西企业家对山西营商环境的信心建立起来了,山西的繁荣富强也就水到渠成了。

为避免干扰您执政的嫌疑,关于我本人的案情和诉求,就不在此多对您讲。但我可以保证,我在此信函中所披露涉卫宪法案的每一个事实,都有司法机关办案过程中的证据支持,而非我本人率性而为的杜撰。

卫宪法

2015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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