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的房事 焦虑之所在

作者: 王海涛

昨天听到有人说,卖掉了北京的唯一住房,我敬他是条汉子;于是,我想到了自己的房子。

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深秋的下午,到达那个售楼处的时候,已近黄昏。

外面悬挂着房价打折的宣传口号,里面的售楼员似乎已经无心工作。要下班了,没有一个售楼员搭理我。

我想离开,又觉得风尘仆仆地跨越半个城市,实在不甘。陪我来的朋友,比我干脆一些,他‌‌“厚着脸皮‌‌”主动去叫来了一个售楼员。

那个售楼员,是一个胖姑娘。她的胖,深深留在我的记忆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之一。因为,如果那个傍晚她没有搭理我,我可能就错过了这次买房。那个年代,买房,一言不合,掉头就走,错过机会的例子太多了。

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之一。更是因为,多年后回头看,我的那套房子,不是她卖给我的,而是她替开发商‌‌“免费送给我‌‌”的。房价打折后,是5800元/平方米。也就是说,58万,就可以买100平方米,在北京的五环内——如今,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免费赠送么?

是的,这么多年来,只有售楼员没有骗过我们或没能骗我们。每个买过房子的人,可能都会记住自己的那个售楼员。嗯,那个售楼员,就是你生命里的天使,是你奋斗历程中的贵人。

终于说到了奋斗这个词儿,是因为在人民日报的品论文章中看到了这个词儿。这个词儿,我已经久违了。这个词儿总给我‌‌“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气概,给我的感觉,就是艰难困苦和咬牙坚持,就是吃得苦中苦,带给人的事体力和精神上的双重紧张。

人为什么要奋斗呢?其实老祖宗已经回答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就是说,奋斗不是人生的目的,而是人生的手段,那么人生的目的是什么呢?

经过深思熟虑,我想勇敢地说,奋斗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奋斗。

奋斗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奋斗。就像,我一周奋斗5天工作之后,只想躺在那个胖姑娘经手卖给我的房子里‌‌“堕落2天‌‌”一样。

奋斗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奋斗。就像,每个人奋斗到退休年龄,都希望可以凭借大半生的努力工作,获得清闲和安逸。

奋斗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奋斗,工作时为了不工作。倒是那些临死之前还要坚持‌‌“奋斗‌‌”为人民服务的人,是值得警惕的。

当人民被谆谆教导‌‌“失去奋斗,房产再多也将无家可归‌‌”,这诗一般的语言,让一些人热泪盈眶,并瞬间将其翻译为‌‌“没有房子,再多的奋斗也将无家可归‌‌”

当人民被用格言一般的语言教导‌‌“人世间的一切幸福都需要靠辛勤的劳动来创造‌‌”,很快就有人换个角度看出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那就是‌‌“人世间的辛勤劳动并不一定能创造幸福‌‌”。否则,奴隶一定比奴隶主幸福了。

鸡汤安慰的都是弱者,就像靠酒壮胆的都是怂人,而凡是与你非亲非故却又主动地指导你人生的人,你都要多一个心眼儿。

自己稀里糊涂却能给别人指对路,这种情况是有的,那是蒙对了。我就害怕给人指路。比如,最近又有朋友询问我买房的问题,我一概拒绝提供参考意见。我认为,再NB的人,在这个年代也已经失去了分析中国房地产走势的能力。

如果有人NB地认为房地产泡沫严重,随时会崩盘,那么,他自己的房子为什么不赶紧甩卖?

如果有人NB地认为房价还会涨,那他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工作啊,他应该赶紧用各种方法筹钱投入到这稳赚不赔的生意中啊。

我坚持认为,在未来到来之前,我们对于未来的认识,基本上是SB的。不信,你回头看10年前的自己,是多么多么地SB——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要工作,为什么要奋斗,为什么不借钱买房子啊,为什么不厚着脸皮啃老啊。比白粉的利润率都高,还合法,还支持国家经济发展,为什么10年前不买买买房子啊。买了?为什么没多多多买啊,还是SB呗。

是的,在房子的事情上,所有中国人都度过了SB的10年。

现在是2016年,你是不是特别怀念10年前的2006年?面对过去的10年,你还有什么资格去指导别人的人生呢?你有什么资格谈奋斗与人生的关系呢?

我当然知道,因为房子,人民太焦虑,人民需要指导,于是就有了‌‌“失去奋斗,再多的房产也无家可归‌‌”地教诲。就像4000点的时候,股民也焦虑,于是便有了‌‌“4000点只是牛市的起点‌‌”地鼓励,便有了‌‌“国家牛市‌‌”的宏大叙事——后来我们发现,那简直就是给国家挖坑:牛市是国家搞出来的,那熊市是谁搞出来的?

别忘了,股市是重新分配财富的工具,楼市也是。分配到一定时候,就会有大规模的套现,大规模的套现就可能会发生踩踏。可是,懂得这样的道理,然并卵,眼看着自己奋斗来的工资相对于房子日益缩水,懂再多道理都难以安心享受‌‌“岁月静好‌‌”。

这就是盛世的房事,这就是焦虑之所在。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买不起房子的人,也不用焦虑了。奋斗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一身轻松,其实,真买不起房子,也是一身轻松——没有房贷的人,在崩盘的时候,不用面对‌‌“跳楼不跳楼‌‌”这个难题。

别误会,我不是在看跌房价,10年前就看空楼市的著名经济学家谢国忠,早已经颜面扫地。而我,比他水平差远了。

我对房价我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它要涨,国家都摁不住,它要跌,你以为谁能扛得住?

嗯,昨天听到有人说,卖掉了北京的唯一住房,我敬他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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