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驴子一样不停地奔跑

from 孙立平社会观察

木伯按: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啥事都怕联系自己。就说特朗普大概也会要求下属便装减从,但他自己出门还是一样戒备森严。乾隆帝一定也要求大家节制欲望,但他自己还是要养着三宫六院。至于写这篇文章的这位,话似乎说的很正确,但是还是禁不住要问:这个句子的主语是谁?是否也包括他自己呢?或者没准正式因为有了一批像他这样的“部分人”,所以剩下的那部分人也就只好永远像驴子一样不停的奔跑了?而这部分和那部分之间的差别,早在设计师画图的时候就确定好了:他们的名字就是先富部分,和待富部分。

在2015年夏季股灾发生之前,我曾经写过一篇长微博,微博的题目叫《像驴子一样不停的奔跑》。

这个题目好像很怪。写这篇文章其实有个由头:有一次我去天津的一家上市公司讲课,这家上市公司是国有控股的。中午老总请我吃饭,他跟我说,像我们这种上市公司还算不错的,但就是这样,中层管理人员,甚至一些高层管理人员都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全感和后顾之忧。当时一起吃饭还有几位高管,一边吃饭,他们一边讲内心的感受和焦虑。

他们一边讲,我脑子里就出现一个比方。中国现在的老百姓有点像什么有点像一头驴子一样,你打它两鞭子,说你跑一圈,它就跑了一圈。跑了一圈,然后你说,这圈不算,你再跑一圈,这圈算,又打了两鞭子,它又跑了一圈。然后你说这一圈还不算。他不停的跑,你不停的说不算。

现在我们大家有没有点这个意思呢打个比方说,2000年的时候,北京有个老太太,她手里有二十万块钱,在当时这是很大的一笔钱了。我记得当时北京的经济适用房是2600一平。地段都很好,随便买,人们还是不买,还得打点折,2500多。就是说老太太的钱够买一个七八十平米不错地段的房子了。

老太太有了这样一笔钱,你可以想象她是什么心态?她觉得这辈子没问题了,心可以放在肚里了。可老太太的心刚到肚里,房价呼呼地涨起来了。如果老太太的钱这些年就在手里拿着,或者是放到银行吃点利息,变成20多万了,现在能买什么呢?可能连半个厕所都买不下来了。半个厕所都不到的钱,能管人的一辈子?门都没有了。什么意思?不到20年的时间过去,老太太这20万就不算数了,20万这圈就算白跑了。

这时候有人说了,我没问题,我两套房,我住一套租一套,退休的时候用租金来补贴退休金,我这辈子没问题了。真遇到点大事,实在不行大不了把多余的房子卖了,在北京怎么也能卖个七八百万,什么事情还扛不过去了。七八百万还扛不过去的事情,那根本也用不着扛了。他觉得两套房没有问题了。刚觉得没问题,心里有点底,那边说,要征房产税遗产税了。

就是说,如果征收房产税,这套房子也不好拿了。以北京为例,现在的租售比按年算,大约也就是1%左右。就是一个市值七八百万的房子,一年的租金也就七八万元。这还不算成本,装修的费用,物业费,采暖费,家具的费用等。去除这些费用,实际的收益能有0.5%就算不错了。好了,现在要征房产税了,宽松一点,你住的那套就不征了,就征你出租的那套吧,1%不多吧?那你还要自己拿出几万块。也就是说,你有两套房子,能不能让你心里有点底,现在也要成问题了。房子这圈也不算了?

接着,股市里的牛市开始了,当时有不少人挣了很多钱。有人就觉得,这钱真好挣,你看这么短的时间,就挣了这么多的钱。但有没有一天,这钱也不算数了呢?其实,这些年,尤其是从去年下半年起,人们这种担心越来越普遍。这篇文章发表不久,股灾发生了,股灾时我把这条微博又转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话,这一圈也不算了?

我为什么要讲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中国很重要。

最近这两年我一直在讲一个观点:现在中国的城市和农村都正在经历重要的经济转型过程。城市是马上面临从以房子为中心的时代转向提升生活品质的后置业时代,农村也在脱离温饱阶段而进入传统的耐用消费品阶段。这意味着中国的经济要上一个台阶。中国经济的前景就在这个台阶的上面。问题是,我们能不能上好这个台阶。

上这个台阶是有条件的。条件之一,是必须让人们有一种安全感、可预期性,不能太多后顾之忧。一般地说,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社会保障。但大家都知道,在中国目前情况下,对社会保障的期待不能太高。于是,老百姓就自己想了许多办法,但我们这个社会的现实是,过一段就让你想的那个办法失效,过一段就让你想的那个办法失效,就像那头驴子一样,跑一圈不算,跑一圈不算。社会在不断重新洗牌。

在这当中,有的是经济社会发展带来的必然变化,有的则纯粹是财富再分配甚至是财富掠夺。其结果是几乎每个人都处于惶惶不可终日发状态。最近,讨论焦虑感的话题多了起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可能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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